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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上海科技报
说文解数 形散神敛
——小议谈祥柏的数学科普
2020年01月02日  作者:卞毓麟   编辑:chunchun   审核:刘纯  版面:B2

  30多年前,我国科普界开始将张景中、谈祥柏和李毓佩三位先生并誉为“中国数学科普的三驾马车”。他们的数学科普作品皆独具一格,自出机杼,令人钦佩。凑巧,2019年11月初在北京举行了“致敬科普前辈,共筑科学梦想——李毓佩科普创作研讨会”,11月20日又在上海如期举行旨在进一步倡导科普评论、推动科普原创的“谈祥柏科普作品评论研讨会”。笔者参与了谈祥柏这次研讨会的策划和筹备工作,并在会上简短发言。本文即据这次发言增删而成。

  谈先生擅英、日、俄、德、法诸语,译作丰硕,包括《数学加德纳》《果戈尔博士的数学奇遇记》《矩阵博士的魔法数》等名著。惜乎本文专叙谈先生的原创作品,译事只好来日另说了。

  谈先生的科普书,迄今已出版约50种。其作品就数量而言,以面向中小学师生者居多。今年春天,江苏凤凰教育出版社推出一套10册《谈祥柏趣味数学详谈》丛书(以下简称《详谈》),张景中院士为其写了长长的序言,缕陈《详谈》的出版与文化价值、学术与人文价值、科普及其研究价值,乃至数学教育价值。所言精当恳切,读者自可细细品味。

  《详谈》的策划者游建华、沙国祥二位编审撰写的后记谈到:

  70年来,谈老趣味数学著作等身,但多为单本出版;散见于全国各地报刊的众多文章,更是未能成集。也就是说,谈老为之奉献一生的趣味数学创作成果,极可能因此散失,无法传之久远,让一代又一代读者受益。

  我社一批“数学出版人”很快达成共识:要尽快对谈祥柏先生的作品,尤其是未结集发表过的科普文章、趣题,做搜集、整理、分类工作,并编辑出版谈老的“代全集”……一贯谦虚谨慎的谈老终于接受了我们的想法,同意采取十本小册子构成一套丛书的形式,并与我们字斟句酌,确定了十本小册子的书名。

  《详谈》10册书名为《巧算巧解脑洞开》《数学游戏大家玩》《数学福尔摩斯》《特异的数学美》《数学文史一家亲》《数学趣味化大师》《趣味数学长相思》《有个性的自然数》《初等数学新思维》《行云流水话数学》,经过两年努力,大功告成,完满呈现在读者面前。

  谈先生生于1930年,农历庚午年,故有笔名曰“庚午生”。他长我13岁,是我的良师益友。1959年,我第一次读到谈先生的书——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的新品《线性规划》。当时我是一名16岁的高中生,谈先生也才29岁,《线性规划》是他写的第二本书。从此,谈祥柏这个名字就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悠悠23年之后,我与谈先生首次晤面。这次相会的大背景,在我国现代科普史上值得留下一笔。1982年4月,创建未久的中国科普研究所在北戴河召开“全国科普创作研究计划会议”。会议第一小组的14名成员,有王梓坤、谈祥柏、郭正谊、林之光诸公,我亦忝列其侧。谈先生从小爱好天文,我又是数学爱好者,自有相见恨晚之感。他告诉我,年轻时记住全天20颗一等星的外文名,至今依然未忘。还告诉我,不久前有新著《趣味对策论》付梓,若有兴趣则会后即寄上求教。我自然求之不得。

  1982年的北戴河会议,有一项重要议程是“制定近几年内的研究与创作选题计划,并落实到人”。与会者有不少好的想法,例如高庄的“竺可桢与科学普及”、符其珣的“别莱利曼及其作品研究”、谈祥柏的“马丁·加德纳及其数学科普作品研究”等。我本人所提的课题是“阿西莫夫科普作品研究”。

  谈先生对马丁·加德纳及其数学科普之研究,堪为同道楷模。2010年5月22日加德纳以96岁高龄与世长辞,谈先生在上海的《科学》杂志上发表纪念长文《马丁·加德纳—— 一位把数学变成画卷的艺术大师》。文中述及,谈先生早年发现加德纳在《科学美国人》上的趣味数学专栏文章对教学颇有帮助,便开始了搜集加德纳作品的艰辛历程:跑遍复旦、同济、上海交大等高校,尤其是不断前往上海图书馆。当时没有复印机,就边看边抄,咀嚼消化。20世纪80年代,利用参加学术会议的间隙,在北京、天津、沈阳、长春、哈尔滨、西安、兰州、南京、杭州等地自费复印,终于收齐加德纳趣味数学的全部文章,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愉悦。不幸的是,抄录和复印的这些资料,后来竟丢失了大部分。然而,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在谈先生身上却是永不磨灭的,他的全部作品便是最好的明证。

  本文题目取为“说文解数 形散神敛”,前四字“说文解数”脱胎于《说文解字》——东汉许慎编撰的中国古代语言学巨著。但所“解”者由“字”换成了“数”,“文”的内涵也拓宽为“文史”“人文”乃至于“文化”了。题目后四字“形散神敛”,是谈祥柏数学科普作品的鲜明特色。“散”是“发散”,“敛”是“收敛”,这两个普通的动词,又是两个重要的数学概念。谈先生的数学科普文章,开头往往是一段貌似离题的故事或趣闻,有点像开胃的佐料,又像是通幽的曲径,其实都是为主人公登场设下的伏笔。此类文字,谈先生写来收放自如,张弛有度,乍一看似乎很“发散”,最终却总能“收敛”到数学文化上。其所含的信息量,既拓展了人文视野,也提高了文章的可读性。

  谈先生练就这身“形散神敛”的好功夫,曾得恩师郑逸梅先生亲炙。30多年前,我正热衷于闲读郑逸梅著《艺林散叶》《书报话旧》《影坛旧闻》诸书,孰料同谈先生一聊,他竟告诉我,郑逸梅先生是他就读大同大学附中的语文老师!我不禁大为惊奇:原来谈兄竟是这位南社诗人、“补白大王”的弟子,难怪知识如此渊博。当然,名师之徒不成材者也不少,师父领进门,“修行”还得靠自己。

  在《数学文史一家亲》中收录了谈先生《上天入地,难觅第二—— 一个扣人心弦的可除长链》一文,回忆了一生与郑老的诸多交往,绝对堪称佳话。这篇文章引起了读者的普遍关注。文中提到谈先生家距郑先生家很近,故常去拜望,向老师请教各种文史问题,仍如在大同中学的课堂中一样——

  郑先生知道我非常喜欢对联,尤其是中间嵌着数字的,于是就告诉我,苏州网师园濯缨水阁中有一幅清代名人郑板桥所书的怪联:“曾三颜四,禹寸陶分”。对联只有寥寥八个字,可是奥妙无穷、意义深刻。

  原来,“曾三”是指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颜四”是指孔门大弟子颜渊立下的四条规矩“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凡不合儒家道德标准的事就不看、不听、不说、不动。“禹寸”是说大禹珍惜点滴光阴,忘我治水,乃过家门而不入。“陶”指晋代的陶侃,他曾说:“大禹圣者,乃惜寸阴,至于吾辈,当惜分明。”此言很受后人称道。

  “曾三颜四,禹寸陶分”一联,已入我国历代名联之列。谈先生在文中画龙点睛道:“上联说的是‘数’,下联说的是‘量’,不仅对仗工整,而且充满着极其浓郁的数学趣味。”至于文章究竟如何转入那个“扣人心弦的可除长链”,真是相当有趣,诸君查阅原文便知。

  谈先生知我也爱文史,遂屡次同我聊起郁达夫。正巧日前找出谈先生30多年前惠赠的《智慧的磨刀石》一书,发现其中夹了一封短信,所署日期是1982年10月31日,并附“又及:浙江人民出版社最近出版了一本《郁达夫外传》,只九角钱,内容不错,建议您去看一看”。爱书人见到好书欲与友人同享其乐的心境,跃然纸上矣!

  整整20年前,江苏教育出版社还出版了谈先生著《数学广角镜》(1999年),它是“金苹果文库”(以下简称“金苹果”)第2辑的一员,谈先生为“金苹果”撰写的另一本书《稳操胜券》(2000年)则纳入第4辑。“文库”的主编是我本人,出版社方面由时任副总编辑喻纬先生负责。喻纬是数学专业出身,《数学广角镜》《稳操胜券》亦由其亲任责编。“金苹果”每个品种的卷首,各由作者撰写 “命题作文”一篇,曰《我与科学世界》。

  在《数学广角镜》的《我与科学世界》中,谈先生说道:“天文学是一切科学中最具有诗意的学科”“天文爱好将我引入科学之门”“尽管我对天文学如此偏爱,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数学。这是什么原因呢?”他说,扼要言之,原因约有三。其中第三点是:“由于我在读中学时期,曾经小试牛刀,解决过一些看来像是鸡毛蒜皮,但确是前人没有发现的问题,所以我才断然决定,将自己的主要精力投入数学,这大概可以说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而不是轻举妄动吧。”

  谈先生接着说:“做任何学问,都必须占有资料……我一生爱书成癖,从只有一本书而积累到藏书数万册,省吃俭用,微薄收入的绝大部分都倾注在这个‘无底洞’里。我成名较早,也出版过不少著作,写过许多文章,所得稿费完全不用于改善物质生活,百分之百地用于买书。郁达夫先生说:‘出卖文章为买书’,但他由于嗜酒和爱交游,或许未必能够做到,而我却是真正身体力行的。”这篇《我与科学世界》中谈及一些淘旧书的趣闻轶事,亦皆言之有物,读来有味。

  谈先生记忆力极佳,又极为勤奋,每天仅睡四五个小时——他居然说“已经够了”。我想,这样的一个人,写出这么多精彩的作品,恐怕也就不足为怪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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