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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上海科技报
从技术伦理视角看Zoom危机
2020年05月07日  作者:周颖 闫宏秀   编辑:chunchun   审核:刘纯  版面:B2

  近期,云视频会议软件Zoom由于隐私和安全问题频发而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作为一项用于实时远程会议的技术手段,Zoom具有部分功能免费和易于使用等“无阻”设计的优势。在新冠病毒肺炎全球爆发的语境下,符合人们在自我隔离时采用线上会议、听授课等方式完成日常工作和学业以及便捷性、低成本等需求。根据科技网站VentureBeat统计,其日活用户由2019年12月的1000万人激增至2020年3月的2亿人。用户的急剧增长和媒体传播将Zoom软件快速暴露在大众视野下,其漏洞随之显现,尤其是安全和隐私隐患引发了用户不满。

  当下,类似的技术伦理危机层出不穷,人们不得不面对非完美的技术世界。为避免技术走向人的对立面,我们必须审视技术危机。

  Zoom软件被曝光存在隐私泄露问题。据科技媒体《Motherboard》报道,ios系统用户在没有被明确告知的情况下,其信息会被Zoom携带的SDK(软件开发工具包)发送至Facebook,而不论该用户是否使用Facebook;科技媒体《Bleeping Computer》报道称,超过50万个Zoom账号在暗网进行售卖,且售价低廉。此外,还有大量会议视频被泄露,部分还被上传到YouTube等视频网站。

  数字时代,人的行为、偏好、身份等信息以数据方式进行保存,也对人的未来形成导引。不同行业通过数据挖掘和分析,对所需的数据进行利用,如通过对用户的消费行为、搜索偏好、身体情况等数据的分析,为特定用户“量身定做”地推送符合其需求的产品、服务、信息,进一步强化和塑造了用户特质。

  但收集数据这一过程大多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进行,甚至深入到不必要的范围,从而引发了一系列侵犯个人隐私和财产安全等的伦理和法律问题。Zoom软件的用户数据被各种平台和行业轻易地收集、购买,将来尚不知用于何处,类似案例并不少见。这正反映出高效便利的技术与其危害相伴到来。

  据报道,Zoom技术漏洞曝光后,多个国家政府和企业停止了使用Zoom,Zoom则进行了一系列的技术补救措施。据至顶网(ZDNet)报道,Zoom删除了ios客户端里携带的Facebook SDK,更新了隐私政策,明确表明不会出售用户数据;《卫报》等媒体报道称,Zoom CEO袁征公开致歉并表示将于90天内专注于安全和隐私方面的技术改进,同时停止功能研发等。

  但是,通过技术的进一步发展来对技术进行一定程度的完善、提供问题解决方案的技术修复就可靠吗?笔者认为,其固有的局限性不容忽视。一方面,正如汉娜·阿伦特提出的,行动具有不可逆性和不可预见性,技术修复本身也具有不可逆性和不可预见性。鲁迪·沃蒂在其著作《社会和技术变迁》中也指出,技术修复通常会带来一系列不可预见的新问题。就Zoom而言,已经造成的大量用户数据被泄露、隐私被侵害的事实不论怎样修复都已然不可逆转,而使用新的技术弥补旧的技术漏洞本身也可能带来新的不良后果。仅从技术角度去解决问题是远远不够的。

  事实上,隐私侵犯问题并不是当下才有的,偷听、偷窥他人的个人信息、个人事务和个人领域的行为,在人类社会发展过程中一直存在着,只是不同时代凭借的技术载体有所不同。从借助于电话等窃听设备到冷战期间著名的“柏林隧道”、经过生物改造装有窃听设备的“间谍猫”、激光窃听器,再到当下的网络监听技术;从望远镜、微型摄像头等监控设备,到手机和电脑中的监控摄像头……随着技术载体的衍变,人们的隐私越来越被暴露在技术掌控者的视野中,隐私保护问题并未随隐私保护技术的发展而得到彻底解决。正如美国技术史学家汤玛斯·休斯所分析的,每一种问题开始时就包含了技术和社会两个层面。技术修复至少忽略了问题的社会层面,幻想单纯通过技术来解决复合性的问题。因此,对Zoom危机的破解需要技术与非技术方法的有效融合,需要从伦理的角度审视技术与人性之间的张力。

  技术伦理的发展经历了由传统的外在于技术、对技术后果进行可能性预测和批判式反思转向现代内在于技术、对技术可行性和可接受性条件进行探索的过程,这一转向并非是断层式的突变,而是在传统的基础上进一步延伸和发展的伦理审视路径。

  内在于技术的现代技术伦理路径在前期就积极探索技术的可行性和可接受性等条件。如欧盟近年提出并开展负责任创新项目,使得伦理学家从批判反思走向具体技术的伦理治理,从幕后进入台前的多元责任主体对话中,共同决策、共同负责;联合国“人工智能向善”的提出和实践,体现出技术自身所蕴含的伦理价值导向。“向善”这一价值导向可以追溯至古希腊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时期的技术观,即技术与德性相关,有善恶之分。

  基于此,笔者认为Zoom技术在形成项目阶段,就可鼓励政策制定者、科学家、哲学家、创新者、公众代表等多元主体参与平等协商,对其可行性和伦理可接受性进行探讨,再将决策结果转化为具体的技术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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