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  页
  • 视  频
  • 图  片
  • 上海科技报
  • 上海市科技传播学会
“我们抛给自然的,自然会以更可怕的方式还回来”
——从人体中发现微塑料谈起
2018年11月27日  作者: 赵肖荣   编辑:chunchun   审核:刘纯  版面:B3

  最近,一项出自奥地利环境局和维也纳医科大学的研究被媒体纷纷报道,研究显示“人类粪便中首次发现塑料微粒”,种类多达9种,直径在50微米到500微米之间。这一研究是在长期跟踪8位志愿者饮食习惯的基础上展开的。8位志愿者分别来自芬兰、意大利、日本、荷兰、波兰、俄罗斯、英国和奥地利,和大多数现代人一样,志愿者们吃用塑料包装的食物、饮用瓶装水,有6位爱吃海鲜。研究结果显示,他们每10克粪便样品中含有20颗微粒,都含有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塑料成分——聚丙烯和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酯。
这一事件将海洋微塑料污染再次推向公众的视野,引发媒体纷纷报道。微塑料到底是什么?它从何而来?为何会进入人体中?对生态环境和人体健康到底有什么样的风险?面对污染我们还能做点什么?带着这些问题,本报采访了上海交通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何义亮。

海洋微塑料来自何处?

  问:对普通公众来说,各种塑料袋、塑料瓶等塑料制品是再熟悉不过了,而对微塑料就不那么了解了,什么是微塑料呢?

  何义亮:微塑料是指粒径小于5毫米的塑料。有关海洋塑料垃圾的报道最早大约是在上个世纪的70年代,当时主要是针对海洋中发现一些塑料碎片污染,这些塑料碎片来自大片塑料的分解,粒径小于1厘米。微塑料这一概念最早来自一篇发表于《Science》的文章,题目是《Lost at the sea: Where is all the plastic》,文章作者用“微塑料”来描述小尺寸的塑料。自此以后,海洋微塑料污染逐渐引起研究人员的注意。但是海洋微塑料污染步入公众视野只是最近几年的事情。直到2017年中国海洋环境公报才第一次将海洋微塑料监测数据纳入其中。有关海洋微塑料污染已经有许多研究成果和共识,比如,由于海洋环境盐分高,微塑料在海洋中稳定性极强,可以存留长达数百年,这些漂浮的微塑料还能够在大气环流的影响下,扩散到全球的海域。不能分解的微塑料往往成为海洋污染物的富集载体,被海洋生物误食,进入消化道、组织和细胞内,储存在生物体内,影响生物生长和健康。过去,我们认识到海洋微塑料对海洋生态、生物健康有负面影响,但是是否对人体造成影响是未知的。这次奥地利环境局和维也纳医科大学的研究结果,对“塑料能够进入人体”提供了一个直接的证据。

  问:那么这些海洋微塑料到底来自何处呢?

  何义亮:海洋微塑料主要来源于人类的生产生活,比如,陆地上未被充分分解的塑料制品,经过风吹日晒雨淋,在进一步分解和碎片化的过程中,以塑料微粒的形态汇入河流海洋;一些生活洗涤剂、护肤用品,其中的微塑料成分在未被充分处理后从地下汇入海洋;一些工业塑料的泄漏和排放;海洋上的生产生活娱乐等活动也是海洋微塑料的一个来源。这是从污染物进入海洋途径来说的。还可以从一个角度看,即现在全世界每年生产多少塑料制品。一方面,全球塑料制品产量年年在增长,另一方面,总的量是惊人的,根据欧洲统计局公布的2012年到2016年合计生产塑料的数字是3.35亿吨,其中欧洲6000万吨,而中国是最大的塑料生产国之一,产量占全球塑料总产量约25%。另外根据《科学进展》杂志去年发布的一项研究,20世纪50年代初以来,人类已经生产了83亿吨塑料,按照现在的速度,到2050年,这一数字将达到120亿吨,其中的大部分都会成为废弃物。那些在垃圾场不能及时被处理、降解,散落于自然环境中的塑料,最后大多是以各种途径,“殊途同归”进入海洋。

海洋微塑料去向何处?

  问:最早提出微塑料概念的文章《Lost at the sea: Where is all the plastic》,作者关注的问题是消失在海洋中的塑料。但是,我现在想问,这些消失在茫茫大海中的塑料,或者叫海洋中的微塑料,最终的去向又会是何处呢?

  何义亮:记得美国环境专家雷切尔·卡逊曾说过,从长期来看,如果没有人的干扰,大自然本身可以吐故纳新、新陈代谢。对于污染物,它的自然分解,时间是一个根本的变量。海洋中的微塑料也是如此,海洋的容量是有限的,人类还在加速抛掷,在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依靠自然分解。

  我们知道,海洋动力系统非常复杂,表层洋流会将一些密度低的塑料移动到大洋环流的涡旋处,密度高的塑料最终会汇集到深海。由于海洋是一个盐分高、温度低的环境,微塑料进入海洋后,稳定性很高,需要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全部降解,这就意味着,海洋中的微塑料必然成为海洋生态环境的超长期污染源。另外,海洋生物,如鱼类、贝类、虾等,长期生活在海洋中,其呼吸、捕食的特点,难以避免将微塑料连同食物的一部分,带入体内。目前,海洋微塑料对海洋动植物的危害早已就有确切证据。这些受到海洋微塑料污染的海洋动植物,最终会被端上人类的餐桌,也就是说,最终会以直接或间接的方式,进入人类的食物链。过去,对微塑料能否进入人体只是猜测和担忧,现在有了实验证据。

  问:在人类粪便中发现塑料微粒的实验,说明微塑料可以进入人体,那么,这些进入人体中的微塑料对人体有什么危害呢?

  何义亮:这个实验被媒体报道以后,有不少媒体都提到对人体脏器的具体影响。事实上,微塑料对人体的具体影响机制尚不清楚。目前,对海洋动物的研究表明,微塑料可以渗透进动物的血液、淋巴系统和肝脏,对动物器官和激素调节都有影响。我们一般认为,对动物有害,对人体也有害。

  我现在还担心另外一件事,由于人类胃肠道是一个“高效反应器”,微塑料进入人体后是否会进一步分解为纳米级微塑料,纳米级微塑料比现在说的微塑料更小。2016年科学家用病人自身免疫细胞制造的纳米级“特洛伊木马”,能够突破人类的免疫系统。那么,我们也可以设想,一旦纳米级塑料进入生物体内,会不会也像“特洛伊木马”那样,突破生物体内原本有着重重防线的免疫系统呢?

我们扔出去的垃圾从未离开我们!

  问:每次谈到污染问题,最后总是想到一个词“自食恶果”。回到人类自身,海洋微塑料污染问题,我们能做点什么呢?

  何义亮:像其他的污染问题一样,海洋微塑料也来自人类自身。当我们思考要减少向外界抛掷塑料垃圾时,当我们思考“限塑令”的初衷和效果时,我们其实还可以往回思考得更久远一些。在塑料没有产生之前,我们都用什么来盛装东西呢?那时候是竹子、木头为原料的制品,后来为什么会形成了用塑料的习惯呢?一方面,是因为我们的生活富足以后,物品消费量和使用频率大大提高,树木的生长已经不能支撑人类的现代生活方式了。另一方面,塑料的生产速度快、成本低,大大便利了人们的生活。在最早使用时,我们的福利是提高的。积累到今天,污染的问题越来越突出。

  我国出台“限塑令”是在2008年6月1日,当时明确规定,全国范围内禁止生产、销售、使用厚度小于0.025毫米的塑料袋,所有超市、商场、集贸市场等商品零售场所实行塑料袋有偿使用制度。十年过去,有媒体记者去农贸市场、超市和商场调查发现,执行的情况很不乐观。

  谈到海洋微塑料污染问题,就我们自己能够做的事情,还是要从日常塑料用品的处理方式入手。比如,我们要尽量减少塑料垃圾袋的使用,尽量让生活更低碳一点,在外出旅游时尽量将自己在旅游地造成的垃圾及时清理等。

  “我们抛给自然的,自然会以更可怕的方式还回来”,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是自然会以更粗暴的方式还回来,我们都看过海啸过后的图片,潮水退去,往往垃圾成堆、遍地狼藉,这是大自然以一种粗暴的方式将人类抛掷的垃圾还回来了。另一种是自然会以更隐秘的、更不可知的方式还回来,比如像微塑料对人体的影响,你根本不知道危害在哪里,你就无从下手,这是更可怕的。

  人类相对于自然来说是渺小的,人类的认知对于宇宙、星辰日月、自然来说,只是极其微小的一部分,所以爱护环境,向污染宣战,我们首先要学会做谦卑的人类,对自然永葆敬畏之心!

  • 热门话题

探寻月球背面的秘密

千百年来,月亮一直是人类心中的梦想之境。思乡的情怀、探索的欲望,都交织在一汪皎洁的月光中。由于月球自转周期和公转周期相等,加上被地球潮汐锁定,地球强大的引力让月球总是一面朝向地球,人类在地球上只能凭肉眼看见月球的正面,背面则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