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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教育家于漪——
从教书到教人 与时代同行70年
2019年11月15日   编辑:chunchun   审核:刘纯  版面:B1

  70年前,她用“站上讲台就是生命在歌唱”的精神走出了自己的语文教学之路,其教育思想在全国产生重大影响。

  改革开放后,面对百废待兴的校园,饱经风霜的她毅然选择重返讲台。她说:“教师一个肩膀挑着学生的现在,一个肩膀挑着国家的未来。”

  今天,她依然站在教改最前沿,为语文教育奋笔疾书,为新教师培育殚精竭虑。

  她是“人民教育家”于漪,她的从教生涯与时代同行。她开设公开课近2000节、培养三代特级教师、著述数百万字……如今已90岁高龄的于漪老师,依然以奋斗姿态站在教育改革和教师培养最前沿,践行着“让生命与使命同行”的铮铮誓言。在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之际,荣誉等身的于漪被授予“人民教育家”国家荣誉称号,习近平总书记亲自为她颁奖。

  70年从教生涯,她始终坚信“教得顶好就是教做人”;90年坎坷人生,她淡然处之,“选择了教师就是选择了高尚”。

探索:用“笨功夫”找到自己的教育之路

  70年前,当于漪从复旦大学教育系毕业,第一次走上上海市第二示范中学(现杨浦高级中学)的语文讲台时,她甚至不敢去想“成就”二字。在一堂讲解小说《普通劳动者》的课后,教研组长对于漪的批评毫不留情:“语文教学的大门在哪里,你还不知道呢!”

  “那犹如是五雷轰顶。”往事历历在目,“但这句话就激励了我一辈子。”于漪说。倔强的她将挫折当作了成长的动力,“当时我暗暗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做一名好老师,我不仅要找到语文教学之门,而且要登堂入室。”

  为了实现“做一名好老师”的目标,先天体弱的于漪克服了胃溃疡、肝炎等一系列疾病的困扰,白天站在窗外,看其他教师怎样上课;晚上啃着从图书馆里搬来的一厚叠参考书仔细琢磨,挑灯夜读到天明。当时的语文教研组共有18位教师,她向其他17位老师请教,把这些老师的教学长处都学来了;并且在3年不到的时间中,自修完成了大学中文系的全部课程。

  “硕学为师,洁身作范。”这是当年复旦大学老校长苏步青对于漪的评价。而她自己则说:“要课堂充满激情,教师首先得燃烧自己。”在于漪给自己立下的规矩中,每一条都近乎“苛刻”。直至今天,对于教了半个多世纪语文的于漪来说,一些经典课文可以说是滚瓜烂熟了,可每次上课前她还是会把课文仔仔细细重新备一遍。“老师会像名师范生一样,每课必写教案,每课必写教后记。”于漪的学生、上海市教委教原研室主任王厥轩不会忘记:“每次老师都会笑着对我说,这叫‘一步一陟一回顾’。”

  崇明区原发改委主任陆一曾是一名教师,并有幸跟着于漪老师听了整整一年的课。一年下来,他感慨不已:“于漪老师从来不重复自己,每堂课都会用10小时、20小时准备,有的课文她一备就是30多个小时,反复钻研数十篇、上百篇文章,用规范的语言写成教案。”

  “文章是旧的,但学生是新的,理解怎么可能一样呢?”这就是于漪的回答,在给贵州边远山区一位中学语文教研员写的信中,她曾动情地写下这样句话:“我不断地反思,我一辈子上的课,有多少是上在黑板上的,有多少是教到学生心中的。我上了一辈子课,教了一辈子语文,但还是上了一辈子深感遗憾的课。”

  正如她常说的:“感人的教育教学境界的出现,是从教者倾注心血投入,努力攀登,坚忍不拔的结晶。”这种攀登不只是在教育技能技巧上的着力,更是理想信念的攀登。

  “出口成章,下笔成文”是于漪给自己立下的又一目标。于是,每次上课前,她都会把上课要讲的每句话写下来;然后自己修改,并背下来;最后,再口语化。这样一来,啰唆、重复、语病大大减少,做到“丰而不余一言,约而不失一词”。每次课后,于漪都会记下自己的不足、缺陷,记下课堂的感悟,记下学生的闪光点。有时候,学生能够超水平发挥,提出一些超出备课时想象的问题,于漪也都把它们一一记下。反复的锤炼令于漪的课堂教学达到了“要言不烦、一语中的”的境界,著名语言学家张志公曾感叹“于漪教书简直教得着了魔”!

  伴随着“一丝而累,以至于寸;累寸不已,遂成丈匹”的“笨”功夫,于漪终于在语文教育的茫茫田野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改革:教学要紧紧围绕“育人”

  于漪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语文教师,她以人民教师的初心和改革创新的精神不断推动语文教育的发展。

  1977年10月19日的金秋。上海电视台第一次向全市直播中学教师向学生授语文课的实况,于漪的公开课《海燕》引起大上海万人空巷的场面,就连苏浙一带看到电视的教师和高教界也在纷纷谈论于漪与她的《海燕》。

  “选择讲《海燕》,就是因为我相信文章里的那句‘乌云是遮不住太阳的’,我相信一个奋进的时代就要到来。”

  “回归”后的于漪以强烈的使命感潜心钻研语文课堂,整个教学生生涯中她共开了近2000节公开课。“在我的课上,学生光做听众不行,也不能只关注成绩好的学生,而是要让每个学生都成为‘发光体’。”于漪率先倡导将“我讲你听”式的线性教学结构改为网络式、辐射性的互动教学,在语文教学中产生广泛影响。人们对教育的关注,对语文教学的关注,增添了于漪探索语文教学的前进动力,促使其开始从经验与感悟走向理性与科学,并形成了特有的教学风格与教育思想。

  “老师所有的教学行为都紧紧围绕着‘育人’,她说,语文教师要有自己的独立见解,不追风,要坚持教文育人的方向。”回想恩师那郊寒岛瘦似的苦心孤诣,于漪的弟子、特级教师谭轶斌感慨,“当语文教育乱花渐欲迷人眼之时,当很多人只看到语文是工具而看不到背后的‘人’的时候,于老师始终以专业自信和虚静之心保持着清醒。”

  早在上世纪60年代,于漪就鲜明地提出“要胸中有书,目中有人”。1978年初,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发表,兴奋的于漪找到数学老师,告诉对方“这是了不起的成就,我们唱个‘双簧’,你给学生讲陈景润的科学贡献,我讲陈景润为科学献身的精神。”

  这正是于漪“教文育人”思想的体现。在她看来,语文不仅是教孩子理解和运用语言文字,更是在建设他们的精神家园,塑造其灵魂。20世纪90年代初,面对语文学科“工具性”的倾向,于漪撰文《改革弊端,弘扬人文》,提出“工具性与人文性的统一是语文学科的基本特点”。该观点写入后来的全国语文课程标准,深刻改变了语文教学的模式。

  在上世纪80年代,她撰文强调,语文要既“教文”又“育人”。“教文”是手段,是过程,“育人”才是语文教学的根本目的。她构建了以“思维训练”为核心的语文教育理论,有力推动了语文教育由“语言—文字”型教育到“语言—思维”型教育这一划时代转变的实现。40年前,于漪鲜明地亮出“融知识传授、能力培养、智力发展、思想情操陶冶于一炉”的教学观,后来发展完善为追求综合效应的全面育人观。

  进入新世纪,于漪提出语文学科要“德智融合”,即充分挖掘学科内在的育人价值,将其与知识传授能力的培养相融合,真正将立德树人落实到学科主渠道、课堂主阵地,加强教师的育德能力,获得全国教育界高度认可。

  于漪坚持,教育要培养的是“有中国心的现代文明人”,所以教师的肩头扛着立德树人的刚性责任、使命担当。“‘经师’易做,‘人师’难为。然而,再难,我们也要向‘人师’的目标努力。把说在嘴上、写在纸上的教书育人切实装到心里,在向学生心田撒播知识种子的同时,撒播做人的良种。”

  经过顺流逆流,却从未随波逐流。正是这种为人师者的初心坚守和“永不满足”的奋斗精神,促使早已两鬓斑白的于漪不断地攀登着新的高峰,始终一身正气、眼光高远地站在教育改革的最前沿。用老同事朱仁的话说:“她总能站在制高点上想问题。”

  而在学生心中,那直面于“人”、植根于“爱”、发轫于“美”、作用于“心”的课堂早已融入他们的生命与理想。

坚持:时代铸就家国情怀

  回溯于漪的人生,可以发现,她的家国情怀并非无源之水。

  于漪的人生道路并不平坦。15岁时父亲病故,惨淡的家境使求学之路难以为继;中学读书,每天天不亮就要出门,横穿整个城市,步行十几里路上学;靠着据理力争,于漪才参加了江苏教育学院免费师范生的招考,踏上了教师之路;当她工作时,许多人劝她改行,而她却选择坚守讲台。于漪说,她始终记得母校镇江中学的校训——“一切为民族”。“教师一个肩膀挑着学生的现在,一个肩膀挑着国家的未来。如果青春可以重来,我依然会选择这个太阳底下永恒的事业。”

  艰难的岁月给了于漪更执着的信念和更透彻的目光,她说:“人有很大的忍耐力,也有很大的潜力,只要真正把学生放在心上,就会超越自己,从而释放出巨大潜能。”

  1978年,百废待兴的中学语文课堂犹如一块干裂的土地。是她,率先用口述的方式完成了对中学语文的思考,一批教学实录如久旱甘霖润育四方。上世纪80年代,教育界还没人系统研究过教师学。又是她将其揽入心中,著成中国第一部研究现代教师学的理论著作,为教师培训开路导航。

  关于学校办学理念和学生培养方向,她很早就提出了三个“制高点”的要求:就是要站在国家需求的制高点上、站在人才培养的制高点上、站在时代发展的制高点上。这一思想有力地促进了“应试教育”向“素质教育”的转变。退休后的她更奋笔疾书、竭尽全力地关注着中国教育改革,倾力写下600万字著作,用不知疲倦的奋斗姿态实践着教育的理想。《于漪全集》八卷本21册也是新中国教育史上首位由中学教师出版的全集。

  她直面时代的叩问,在各种场合为教育鼓与呼。当教育功利化的现象愈演愈烈,家长忙于带孩子参加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学校忙于抓升学率的时候,她形象而精辟地提出了“育人”和“育分”的理论,坚定地提出了“教在今天,想在明天”。

  近年来,于漪每年都要准备一本专用日历,上面几乎每一个日子都画上了圈。但这远不是全部。她的学生们说,在那些圈圈没有覆盖的早晚,她还要审查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整整12个年级的全部语文教材和参考资料;她要培养青年教师,基地活动都是她在亲自操持;她要读很多文章并且给出判断,包括研究生、博士生的论文;她要审阅很多专著,许多人期盼着她的指点和她写的序言;她要接很多电话,接待很多访客,甚至还有素不相识的家长慕名而来的求助……每天,她吃大把大把的药;每天,她又意气风发地站上讲台,一站就是将近70年。这是一个耄耋老人的工作状态,多到有时让人无法相信她怎么做得过来?但是,她都做下来了。“你还以为你18岁啊?”每当这时,先生常常心疼地抱怨。

  “当教师把个人的前途命运与祖国的前途命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心中就会升腾起一团火,就会站在更高的地方思考问题,能有旺盛的经久不衰的内驱力。”这,就是于漪的回答。所以,“90后”的于漪始终不停地奔波于课堂学校,笔耕于月下灯前,踌躇满志,壮心不已。

  她常说自己是一名草根教师,但她从来就不因为自己是“草根”就不敢发表观点,她从不靠别人的思想度日,而是从教学实践中分娩出属于自己的思想。不唯书、不唯上、不追风、不媚俗,坚持传播先进教育理念和思想,努力实现着自我的超越。这也使她真正成为了一个襟怀博大、心灵澄澈、见识卓越、永不落伍的“师之大者”。

担忧:多元化时代要有批判性思维

  “我经常参加上海市教师的培训和评选工作,有一个问题让我非常焦虑:无论是特级教师的评定还是基地学员的遴选,从书面的表达以及面试来看,老师们最缺失的不是教学的技能技巧,而是思想与批判性思维。”最近,于漪有了新的担忧。

  从世界的角度来看,我们要思考怎么样走出去;从国内来讲,我们要思考在30多年快速发展的基础上如何能够常态化发展,因此,必须要思维转型。于漪想到多少年来教给学生的一句话:知识就是力量。但是,时代变了,她觉得现在恐怕还要信奉:思维才有力量!就教育来说,小到一所学校、一名教师,确实要思考思想如何提升,思维如何转换,如何来提升学生的思维品质。这是时代的需要。

  批判性思维的教学研究,要放在如何提升中小学生的思维品质和思维能力的大背景下来考虑。在教育领域提倡批判性思维,主要是让孩子能够养成批判性思维的习惯,具备这样一种能力。于漪说:“批判性思维是思维中最高级也是最核心的能力,一定要把它摆在思维品质和思维能力的领域来考虑。”

  于漪在参与一些师资培训、评审的时候,发现不少老师上课时形式逻辑的漏洞很多,不能自圆其说。因此,概念的界定、形式逻辑的思维、辩证逻辑的思维,是缺一不可的。比如,教学中教师大量用的是演绎思维,很少用归纳思维。演绎和归纳的是两条路子,归纳是从个别到一般,演绎是从点到面。批判性思维要在掌握真凭实据的基础上展开,否则怎么批判?批判什么?

  “批判不是否定,批判是在原有的基础上使好的发扬光大,使不足得到克服。思维方法确实要突破,批判性思维培养的目的是提升中学生的思维品质和思维能力,有这样一个扎实的基础,批判性思维就能得到正确的运用。”

  于漪说,她有个学生是报社记者,孩子上小学二年级,做练习写道“水很活泼”,老师打了个叉。孩子妈妈说:“你是对的,不要改。”小孩子非要改,还哭了,因为扣了两分。妈妈没有办法,只好让他照标准答案改。“这要的是两分,毁的是孩子的灵气。”于漪觉得很惋惜,“‘水很活泼’,多好的句子,尽管孩子不知道用了什么修辞手法,但他的观察、他的感受是多么灵动啊!我们就在追求标准答案的不经意中把它扼杀了。”

  基础教育陪伴人的终生,对孩子的成长尤为重要。所以教师在进行实践研究的时候,一定要弄清楚语文学科的性质与功能,一定要弄清楚什么是批判性思维。“批判性思维是个好东西,但不能乱七八糟地去贴标签。”于漪认为,在进行批判性思维教学的时候,千万不能够绝对化,要开放、多元、互动,不断有新的发现。“希望以这个思维方式为切入口,能够突破语文教学的现实困境,打开一片新的天地。”

  有的人活着是性命,有的人活着是生命。而于漪,活着就是要让使命与时代同行。

  无论是在人民大会堂耀眼的灯光下,还是在菁菁校园的讲台上,那样的忠诚、执着、朴实就是她的本色写照。她说:“荣耀意味着责任,意味着义务,意味着更要艰苦奋斗,更要持之以恒,更要对党对祖国无限忠诚。我期望我们伟大的祖国更加繁荣富强,大家要加油努力,奋斗再奋斗。”那单薄的臂膀、坚守的脸庞,分明描摹着中国教师的脊梁,焕发着生命的光华。

  部分内容摘自《上海教育》杂志《师者于漪》,作者计琳 

  新华社《于漪:站上讲台就是生命在歌唱》,作者吴振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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